责编:盛文恬
2024-03-06
王珂
在刚刚落幕的2024年央视春晚中,当四位身着传统服饰的演员站在春晚舞台上,唱响《年锦》时,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看到的是美轮美奂的中国传统纹样创演秀,听到的是穿越千年的东方意蕴。
而在这背后,还有一双“耳朵”,在录音棚里无数次校准着每一个音符的质感——他就是《年锦》的人声录音及混音母带工程师,周晓明。
这位在幕后默默守护声音品质的工程师,其音乐之路早已深耕多年。早在2008年,周晓明便创立了XM Studio晓明录音音乐工作室。那一年,正是中国音乐产业从实体唱片向数字音乐转型的关键期。很多录音棚在冲击中关门,但XM Studio不仅活了下来,还逐渐成为行业内颇具口碑的专业场所。
在XM Studio晓明录音音乐工作室里,周晓明的工作状态与刚入行时并无二致:专注、严谨、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。只不过,当年的磁带变成了数字文件,模拟调音台变成了DAW,但那颗对声音的敬畏之心,从未改变。
从事专业录音工作二十余载,周晓明参与制作的音乐作品累计超过一万首。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业内人士肃然起敬的数字。在这一万首的庞大基数中,诞生了不少现象级的作品。播放量超千万的《我爱你不问归期》让无数人在深夜找到情感出口;《听说当初你找过我》用细腻的声场处理,把都市人的遗憾与释然揉进每一个音符;而2022年北京冬奥会主题曲《永远在一起》,更是以恢宏又不失温度的听觉呈现,向世界展示了中国音乐制作的水准。
“一万首不是目标,只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”周晓明坐在他的控制台前,语气平淡,“真正让人有成就感的,不是你做了多少,而是有没有那么几首歌,过了十年、二十年,别人再听到,还会被打动。”
这种对“留得下”的追求,贯穿了周晓明职业生涯的始终。在他看来,录音师不仅是技术工,更是情感的“二度创作者”。歌手交付的是饱含情绪的干声,而录音师要做的,是在保留这份原始感动的基础上,用技术手段为其找到最合适的“听觉容器”。
正是这份对录音工作的独到理解和不懈追求,让周晓明从2014年开始,几乎成了央视春晚歌曲类节目的“御用”混音师。2014年,韩磊演唱的《老阿姨》,他用温暖的声底托住英雄叙事的分量;2015年,春晚歌曲《人间天河》,他在混音中处理出江河奔涌的磅礴气势;2017年,《不忘初心》和《千年之约》两首作品,在声音的空间感上极尽考究,让主旋律有了更具艺术感染力的表达;2019年,《和祖国在一起》《我奋斗我幸福》两首曲目,他用清晰的频段分配,让奋斗者的群像在听觉上立体可感;2021年,《灯火里的中国》成为现象级作品,周晓明在混音时特别注重“烟火气”与“辽阔感”的平衡——既要有万家灯火的温暖细节,又要有江山万里的宏大叙事;2022年,《春天的钟声》敲响,《我们的时代》唱响,他用声音记录下时代交替的庄严时刻。
2024年,他再次操刀《年锦》。这首歌不同于以往的大开大合,而是需要呈现东方的含蓄之美。周晓明在处理人声时,刻意保留了演员声音中自然的“气口”,没有做过度的动态压缩,让四位演员的声音像锦缎上的丝线,交织却不缠绕,最终呈现出“温润如玉”的听觉质感。
“春晚的混音压力很大,因为作品要面向十几亿观众,一个频点的瑕疵,都可能是听觉上的遗憾。”周晓明坦言。但正是这种高压,锤炼出了他对声音极致的把控力。
二十多年的录音工作中,他与韩红、韩磊、孙楠、廖昌永等著名歌手及歌唱家建立起了密切的合作关系。这种信任是靠一个个音符、一次次满意的混音反馈积累而来,现在,在圈内,周晓明的名字就代表了一种确定性——交给他,声音就有了保障。
进入2023年以来,整个音乐制作行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变革。AI技术的崛起、沉浸式音频的普及、制作预算的缩减与精品化并存——这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考验专业能力的时代。技术转向,风潮变换,让周晓明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声音美学的深度思考中。
在他看来,技术永远是工具,录音师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审美。“现在的技术让每个人都可以在家做音乐,但为什么大家还是愿意来专业的录音棚?”周晓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“因为录音棚里最重要的不是设备,而是人的判断。什么样的空间感适合这首歌?人声应该靠前一点还是融入乐器里?高频要不要再亮一点点?这些决定,机器做不了。”
二十多年,对于一个人而言,是从初出茅庐到成为行业标杆的成长之路;而对于中国录音行业来说,是从模拟到数字、从立体声到沉浸声的翻天覆地。周晓明亲历了这一切,却没有在技术的洪流中迷失。他依然每天坐在控制台前,面对那些跳动的波形,像一位手艺精湛的雕刻家,在时间的纹理中细细打磨。一万首歌,是他职业生涯的厚度。而每一首歌,都是他与声音的一次深度对话。
在录音棚这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里,灯光总是昏暗的,只有表头上的指针在微微跳动。周晓明戴上耳机,推起推子,又一个故事即将开始。对于他来说,这就是最好的修行——在声音的微观世界里,做时间的雕刻师。